九標誌十年

十年來    

      當我為這本擴充新版的《健康教會九標記》寫序的時候，也是我要慶祝牧養同一個群體十年的時候。對一些讀者來說，十年聽起來就像是永恆，另一方面，它也像剛開始。老實說，對於我，兩種感覺都有。

      我承認：牧養一間教會，有時候感覺像是在做一份艱難的工作。有時我所流的不是喜樂的淚，而是沮喪、憂傷、甚至更差情況的淚。那些不太高興和離開的人，通常是那些要求我花最多時間在他們身上，並且在要離開時喋喋不休的人。有時，他們所講的不造就人、也不鼓舞人，他們毫不考慮他們的所作所為對別人——牧者、牧者的家人、那些愛護他們並與他們同工的人、受困擾的年輕基督徒、以及那些他們不應與之講述的人的影響。——我遇過一些情況，所做的事情行不通，無人關心我所關心的事；一些期望落空，甚至有時遇上悲劇。羊隻走迷，被狼吞食，都是很自然的事。我想如果我不能處理這一切，我只有離開牧養的崗位。

      不過，老實說，我所做的大多數工作都令我興奮！感謝神，很多的時候，我體驗的是歡欣的淚水。因著神的恩典，比起帶著感恩之淚離去和加入的人數來說，不歡而散的人數顯得微不足道。我們知道：我們教會沒有任何一年曾出現過戲劇性的增長。但當我佇足回望，卻令我震驚。我看見年輕人悔改信主，後來進入事奉。當我寫這個序時，我想起在我的同工裡有兩位，原先是我的朋友。那時他們還不是基督徒。我與他們研讀馬可福音，因著神的恩典，他們兩人都接受了主；我現在常聽他們在講台上把永恆的福音講述給他人聽。走筆至此，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
      整體來說，我們的教會頗興旺，而且看來相當健康。大家按著敬虔的方式處理緊張的關係。一種門徒訓練的文化似已紥根。教會裡的一些人去修讀神學，建築師或商人更堅決要把他們的工作和傳福音結合起來。我們看見很多男女成婚，很多新家庭開展。我們看見從事不同政治工作的人的世界觀得到指引；在明白福音這件事情上，不同人生階段的基督徒得著幫助；那些自欺欺人的行為，也藉著施行教會懲戒而得以糾正。痛苦被喜樂淹蓋。每一個與神相遇的經歷，皆顯明了神恩典的臨在只增不減。

      當神的話語被教導，會眾要得到良好教導的胃口增加了，我們可以感受到會眾當中的期待感正在產生。會眾聚集時滿有興奮。年長、在困境中的信徒得到照顧。一群青年人帶一個96歲的長者去麥當勞（他最喜愛的餐廳），慶祝他的生日！受損的婚姻關係得到幫助；受傷者得著神的醫治。年輕人開始欣賞傳統聖詩，老年人大聲地唱頌短歌；數不盡的時間用在默默的事奉中，為了要互相建立。各類需有膽量去做的建議得到禱告的支持、被接受和得到慶賀。新的友誼每天產生。花時間與我們在一起的一些青年，現正在肯塔基、密西根、喬治亞、康乃廸克和伊利諾牧養教會；他們在夏威夷和愛荷華講道；差傳奉獻由一年幾千元增至幾十萬元。我們對失喪者的熱情增加。我可以再數算下去。明顯地，神恩待了我們。我們肯定是健康的。

我出人意料的轉變

      當我來這教會時，從沒想到會發生以上的事情；我也沒有帶著一個計劃或一個程式來令事情發生。我來牧養這教會時，只帶著委身於神的話語的一顆心—就是要獻上自己去明白、相信和教導神的話。我之前因曾見過教會裡那些沒有真正皈依基督的會友的破壞力，所以特別關注這種情況，但我並沒有設計出一個周詳的策略去處理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  在神的恩眷下，我完成了一個研究清教徒奚比斯（Richard Sibbes）的博士學位。我很喜歡他作品中有關個別基督徒的部份，但對於他在教會事情上的妥協言論，我越讀越覺得不是智慧之言。不健康的教會只能帶一點點麻煩給很健康的基督徒，但對於年輕和弱小的基督徒而言卻是成長路上殘酷的重擔。他們捕食那些不太明白聖經的信徒，把靈命幼嫩的信徒引上錯誤的方向。他們甚至可能為了迎合那些非基督徒奇怪的期望，而採取另一種生活的方式，卻又假裝不喜歡這種生活的方式。壞的教會對於宣教事工是一種極為有效的打擊與反對勢力。我深深地為自己和彰顯於很多教會的罪而感到哀慟。因為耶穌曾應許要賜人豐盛的生命（約翰福音十10），他們卻使耶穌成為一個說謊者。

      1994年，當我成為我現在牧養的教會的主任牧師時，以上的事情更成為我生命中的關注點。所面對的責任就壓在我心頭。諸如雅各書三章1節（「要受更重的判斷」）和希伯來書十三章17節（「交賬」）這樣的經文，在我心中越顯重要。這些環境一起提醒我一件重要的事：神關心地方教會。我想起約翰‧布朗（John Brown）的一段話；當時他的一個學生剛被按立去牧養一間小教會，他在信中給這個學生提出為父的忠告：

      我知道你心裡的不滿，我也知道：與你周圍的弟兄所牧養的教會比較，你會因這非常少的會眾而感羞恥；但你要確認我這個老頭的話：當你站在主基督審判台前交賬時，你會認為所得已經足夠。

      當我望向我要負責的會眾時，我感到要向神交賬的擔子的沉重。

      不過，最終因為我以解經講道的方式，逐卷逐卷地講解聖經，以致聖經中有關教會的教導越來越成為我的關注點。大家開始認同，如果我們說自己是基督徒、但不彼此相愛，是荒謬的。講解約翰福音和約翰一書，用了三年時間在星期三晚上查考雅各書，有關會員制和教會的盟約的對話逐漸成形。

      一些談到「彼此」和「互相」的經文開始變得活潑有力，並且使我所知道的、神關心祂的教會的真理變得有形有體了。當我講解完以弗所書第二～三章後，我更清楚教會是神計劃的中心，祂藉著教會向眾天使天軍展示了祂的智慧。在保羅對以弗所長老的講論中，他指出教會是神「用自己血所買來的」（使徒行傳二十28）。當然，早在往大馬色的路上，當掃羅逼迫基督徒的計劃被打岔時，復活的基督並不是質問掃羅為何逼迫這些基督徒，甚至不是質問他為何逼迫教會；基督站在與教會完全認同的位置上，質問掃羅說：「你為什麼逼迫我？」（使徒行傳九4）。藉著祂的犧牲和不斷的關懐，我們確知教會是神永恆計劃的中心。

      最終我看見：愛基本上是地方性的。地方教會是向全世界展示神的愛的地方。所以耶穌在約翰福音十三章34～35節教導祂的門徒說：「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，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；我怎樣愛你們，你們也要怎樣相愛。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，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。」我見過很多朋友和家庭遠離基督，是因為他們認為某個地方教會是一個令人懼怕的地方。但另一方面，我也見過很多朋友和家庭歸向基督，是因為他們確實看見了耶穌所教導和活出的愛—— 彼此相愛，就是祂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無私之愛——他們的天性被這愛吸住了。所以，神的子民聚集在一起，成為神的道的迴響板；對於了解佈道工作，以及我們當如何為佈道事工禱告和擬定計劃，教會變得越來越重要。地方教會是神傳福音的計劃，是神佈道的方案。

      十年來，對於如何分辨別人是否真的悔改歸主，以及確定自己是否悔改歸主的看法，會眾更加認同我。我還記得在預備約翰一書四章20～21節的講道時，這段經文所帶給我的震撼：「人若說『我愛神』，卻恨他的弟兄，就是說謊話的；不愛他所看見的弟兄，就不能愛沒有看見的神。愛神的，也當愛弟兄。」雅各書第一和第二章也表達了同樣的信息。活出這愛似乎不是可有可無的！

      最近，這樣思考教會的中心性，使我對地方教會所施行的懲戒（或稱「教會紀律」）——無論是幫助人成長的或矯正錯誤的——產生了新的敬意。在我們教會裡曾發生一些令人痛心的事件，也有些經歷奇妙復原的事例，，並且，我們仍不斷在處理同類的事情。不過，愈來愈明顯的是，如果我們在教會內是互相依賴的，懲戒必須是門徒訓練的一環。如果我們想有新約聖經裡所描述的懲戒，我們必須彼此認識，也必須互相委身；我們也必須在某程度上信賴權柄。所有實際的事情，例如婚姻、家庭和教會，都要在地方教會的層面進行，而且是藉著信賴權柄。誤解這些事情而對權柄不滿和仇視，是近乎走在始祖墮落的道路上；反之，明白這些事情，使我們貼近了神滿有恩慈地做工、要重建祂與我們關係的心。祂與我們的關係是結合了權柄與愛的。我開始看清，建立個人與地方教會的關係，是門徒訓練的焦點。教會不是多餘、可有可無的；她是跟隨耶穌者的形象。我開始明白我正走在一條我來這個教會前從未走過的路上。我想我看見了一些健康的東西，是神有意要我們在教會裡去經歷的。

這本書沒有涉及的事  

      我應該讓你知道這本書沒有涉及的事是什麼。讓我協助你提前拋開你的失望。在這本書裡，很多事情沒有提及，很多我們感到興趣的題目也沒有觸及。現在重讀這本書（幾年來也有其他人閱讀），我更醒覺，有很多事情沒有提到。有朋友問我：「為何沒有提及禱告？」或問：「敬拜呢？」約翰‧派博（John Piper）問：「馬可，為何這本書沒有談宣教？」我真不想那些花時間讀我書的朋友失望，更不想令約翰‧派博失望！但這不是一本全面描述教會學的書。我們收到很多好的意見，使我們可以加上更多的標記。在要出版這第二版時，似乎是加入更多標記的良機。

      不過，我們決定不這樣做。我們相信教會之所以出錯，是因為在這九件特定的事情上出了問題。更多的宣教工作、恆切的禱告和美好的敬拜，都是值得鼓勵的。不過我想，如果我們聚焦在這九件基本的事情上，宣教、禱告和敬拜的事工會得到更好的照料。無人會相信宣教上的需要，如果他們不受聖經的薰陶；無人會去宣教，如果他們不明白神為自己設計了一個偉大的、救贖人類的計劃。他們也做不好宣教，如果他們不了解福音。

      如果人開始更認真思考悔改歸主的事，他的禱告會受正面的影響；如果我們在傳福音的事上更合乎聖經，我們會撥出更多時間為非基督徒禱告；如果我們明白更多有關會友制度的聖經真理，我們會發現我們的禱告會的焦點會更明確、會有更多人出席、會使我們的信心更剛強，也會向我們的生活優先次序發出挑戰，從而使我們重排我們的次序。

      如果我們重新確認教會懲戒的重要，我們在全體敬拜的時候，會對神的恩典更感驚嘆。如果我們看見教會有越來越多願意受訓和靈命旺盛的會友，感到興奮和投入，同心讚美和認罪的情況就會增加。如果我們被那些合乎聖經標準的人帶領，在聚集時的喜樂和自信就會增加，我們會更感到自由和愉快，而我們的順服會更徹底。

      這不是一本涵蓋健康教會全部標記的書，我是有意地只列出了那些能引導我們經歷上述情況的，不可缺少、至關重要的標記。

一個向外看的教會

      如果我必須在你要閱讀的內容上多加一個記號，我不會加上宣教、禱告或敬拜，但會加上一個涉及以上所有事情的記號。我想我會加上的是：我的會眾成為一個向外看的群體。我們要成為向上望—以神為中心—的群體；但同時，我們在對待他人和其他教會上，必須反映神的愛。

      這種愛可以透過不同的方式表現出來。我渴望我們的教會能把世界宣教的異象和本地福音的努力結合起來。如果我們願意委身於向海外的未得之民傳福音的工作，為何我們還未有行動在本城中去尋找那類人呢？為何我們還不把我們的宣教和傳福音更好地結合呢？

      在每個主日早上的牧禱中，我們確實為福音能在其他地方、並藉其他教會興旺而代禱。我們現在正要聘請一位同工來帶領植堂的工作；我們教會贊助「九標記傳道會」（9Marks Ministries），藉此與其他教會一起工作，使他們受益；我們設立「周末人」（Weekenders）事工，歡迎的外來牧者、長老、神學生和其他教會的領袖；我們設有實習制度來培育打算從事牧養教會工作的基督徒；我們提供課程並教授這些課程；這一切都是為了建立其他教會。作為一個牧者，我確認，在神面前，地方教會有責任去培育下一代的教會領袖，沒有任何聖經學院課程或神學院能做這些事。培育—本地或海外的—新領袖必須是我們教會的目標。

      回顧過去，我被神在我們教會和很多其他教會裡面所作的工作鼓舞起來。在我們教會的共同生活裡，我看見健康的證據，而且這樣的健康是越來越增長、喜樂和叫神得榮耀的。

      有些人不認為這是一個美好的健康形象，他們或許會認為它太以人為中心，或是太講究治療，但當我思考這件事時，我越來越認為健康其實是一個非常合理、整全、正確、恰當的形象。

       耶穌以我們的身體健康來比喻我們的屬靈狀況（見：馬太福音六22～23；路加福音十一33～34；參：七17～18）。祂說：「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，有病的人才用得著」（馬太福音九12；馬可福音二17；路加福音五31）。耶穌藉著醫治人的身體，使人健康，指明祂要使人的靈魂健康（見：馬太福音十二13，十四35～36，十五31；馬可福音五34；路加福音七9～10，十五27；約翰福音七23）。在使徒行傳中，門徒繼續實踐同樣使人健康、並使基督得榮耀的事工（使徒行傳三16，四10）。

     使徒保羅以基督的身體比喻教會，並以身體器官的成長和健康來形容教會的興旺。例如，保羅寫道：「惟用愛心說誠實話，凡事長進，連於元首基督，全身都靠祂聯絡得合式，百節各按各職，照著各體的功用彼此相助，便叫身體漸漸增長，在愛中建立自己」（以弗所書四15～16）。在提多書二1，保羅以「健全」和「健康」形容正確的教義（《和合本》譯為「純正的」）。使徒約翰向基督徒問安時說：「我願你凡事興盛，身體健壯，正如你的靈魂興盛一樣」（約翰三書2）。

      藉著以上的例子，我們不是要說，神的旨意就是要神的兒女擁有美好的健康身體；我們只是想說明，身體健康是一個自然恰當的、並且是神認可的形象。就如我在上文說過的，有些基督徒因為錯誤的治療文化，而羞於使用這個形象。但是，我們不應該因這形象被濫用，而貶低它的價值，不使用它。我們對「健康」一詞的理解是這樣的：它與生命和興盛是相連的；在此詞裡，它對什麼是美善和正確作了規範；此詞也蘊含了喜樂和關懷的意思。顯而易見的是，渴求為我們自己的靈魂追求屬靈健康，以及從事建立健康的教會，是智者的表現。這是我寫這本書的目的；也因這目的，我禱告神，在你的生命中，和你的教會生活裡，使用這本書。

馬可‧狄福（Mark Dever） 

寫於首都華盛頓（Washington D. C.）